Q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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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艺术生经常以裸体美女做模特画像,这究竟是色情呢,还是我们常人难以理解的艺术?

这个问题的根源在于——你能看懂的是色情还是艺术?

其实你纠结的不是裸女,而是“色情”跟“艺术”的概念,这些概念让你失去了本心,起了分别心。那不过就是一张画,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没有穿衣服的女人的画,而已。你想多了。青山自青山,白云自白云。不是帆动,是你的心动了!如此而已。

 

*你认为中国油画的精髓在哪里?怎样才能更好地体现出来?

这个问题非常的有意思,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提问者的出发点。我很好奇想知道,您是中国油画协会主席,还是美院院长呢?与其问我们中国油画的特色,不如问问你自己油画的特色和风格是什么?!

这反映出我们民族思维方式中,集体主义观念严重遏制了个人创造力的发挥,以国家概念来思考艺术风格和特色,这已经是古典社会的事情了。现代艺术当中我们看到各种流派纷繁复杂,但不会认为结构主义就是法国的,表现主义就是德国的……凡是以国家来定义的艺术风格,我总怀疑背后藏有某种阴谋。

今天的年轻人应该思考的是如何发挥出你自己的创造力,而不是如何符合这个民族和国家的需求,如果有,那早已经在你的血液里了!要知道你不是一个螺丝钉,你是一个独一无二光彩照人的钻石,活出你生命的光彩,你的艺术自然也会被照亮!你的艺术也会照亮这个民族和国家!而不是,让这个国家和民族的艺术风格来照亮你!

你问春天何时到来?只需一朵朵鲜花灿烂盛开!

 

*手绘油画为何深受部分高端人士欢迎?

因为所谓高端人士得装B啊,就像暴发户非得穿貂一样啊!买包必须真皮,必须LV,怎么滴也得是高仿,也不管搭不搭,不然怎么显摆让人知道他们高端呢?

现在所谓手绘油画不就是照片高仿吗?这种画去大芬村批发啊!要梵高还是达芬奇?全部手工定制!

这正是我们这个农业民族内心虚弱的表现!不了解艺术史、不懂观念、不重创新、没有美学品味和人文修养,走上来就要手绘,这种人就是从前被人使唤久了,如今也装模作样吆喝别人,要的就是这种感觉!高端!

虚荣者必虚弱,因为他们要的,是他们的世界里根本没有的东西!

 

*在毕加索绘画里哪些是结构主义表述?哪些是符号学美学表述?

结构主义还是符号美学是物理学吗?是数学吗?可测量可计算吗?

无论结构主义还是符号美学都只是一种认识事物的方式而已,他们不是世界本身!同样,一幅艺术作品可以用千百种方式来看待——对作品阐释本身也是一种创作。但无论哪种方式,他们都不是作品本身,也不能替代你的眼睛。

 

*你觉得艺术到底应该更侧重于对人文的表现还是对美的追求?

其实对待艺术没有什么应该和不应该。如果一定说有所应该的话,那艺术应该是侧重对世俗的挑战,对平庸的反抗,就是做那些我们现在还认为不应该的事情。

只有开拓人类精神宇宙的艺术作品,才是真正有价值的!

 

*行为艺术到底有没有底线?

知道底线在哪,才知道有没有。

真正有价值的文学艺术作品都是在反思、挑战或质问所有既定的世俗、习俗、习气,无不是在拷问、试探、挖掘人类认知审美思维的底线。它所解答的问题就是——人,究竟何以成为人?

当我们看到不习惯、不舒服的作品时,也许这正是让你的思维有机会达到全新纬度,而不是底线。

 

*为什么有的普通人会对大画家的画指指点点?

小学生也可以对相对论指指点点——空间怎么可以折叠?你当我傻的?!

大师跟普通人,也就是没有专业知识和思考的人,生活在不同的纬度里。

古人早就说了,这叫——无知者无畏!

有的人说什么,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头猪也有一千副猪大肠子好吗?!

能经受上百年考验的作品,是所谓不懂历史、不懂技巧、不懂文化脉络的喜欢刷抖音的普通人所能领略的?如果普通人一眼就看明白了,反而让人可疑!

一种艺术样式的发展成熟,是多少智慧而勤奋的天才,付出了毕生心血创造出来的!他们从成千上万的艺术家中脱颖而出,为我们呈现出精湛华美的视觉盛宴!这岂是茹毛饮血的山顶洞人能够领略!

到底是他傻还是你傻!?

现代是勒庞所谓的“乌合之众”的时代,长期生活在鸡群里,不要以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能翱翔天宇的苍鹰!只不过是因为你只是个鼠目寸光的“普通人”!

 

*人工智能的出现会代替人类劳动,造成大量人口失业吗?

我认为人工智能将彻底改变社会现状,也就是所谓第四次工业革命。

职场这种东西将慢慢不存在了。工作,不再是一种必须的生活方式,职业也不再是一种身份认同。资本主义制度所建立的现有秩序,劳动关系将会瓦解,朝九晚五将被不用休息不用吃饭不用请假不会跳槽的机器人取代。超大型企业将会出现,消费品将异常廉价和更快的迭代。而针对个人的定制化生产的小型工作室将会兴起,并成为新的消费增长点。职场中最强调的团队合作也会边缘化,你跟你的AI就可以形成团队。一个人的电视台,一个人的公司,甚至一个人的工厂都会出现。上班会成为一个古老的概念,未来的人会难以理解这种制度。人类作为劳动力将得到彻底解放,就像人类曾经解放了牛马一样。

现代社会将走向更加多元的超现代社会。尼采所说的“超人”,在人工智能的协助之下也不难实现。当人工智能可以解决绝大多数生产力问题的时候,大多数人成为多余的人。国家机构不得不用机器大生产带来的税收建立更加完善的福利制度以维持社会的稳定。未来也许会越来越难变成有钱人,因为资本会投入稀缺资源,而避免多余又麻烦的人类。随之而来的问题是人类不得不面对这个看似更加自由,其实更加孤独的世界——无法再用工作逃避孤独感。人自身的问题比生存的问题、现实的问题、技术的问题更成为问题。于是娱乐工业极大发展,人文艺术、宗教哲学也会极大发展,因为人的价值感失落和心理空虚需要填补。

工作跟收入将脱离关系,因为没有人会花钱雇佣人类工作。你的工作只是你的兴趣,你为自己工作,解决你自己的问题而已,个人对社会不再有多少价值。于是个人价值必然会大于社会价值,价值判断的主体也变为个人,于是自我建设成为最主要的问题。每个人都不再问自己以后做什么工作,而要问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如果说文艺复兴以来的人本主义重新发现了人,那么人工智能时代,将要重新创造人!这正是人工智能真正的意义——解放的意义!如果我的判断是对的,那么人工智能将给人类带来第二次启蒙的机会。

 

*陈丹青说“绘画已经是边缘的艺术”,你怎么看?

绘画的边缘化是不争的事实,只是这个行当的人不愿意承认罢了。

在视觉创意革命的道路上今天的人类已经走的很远了,3DVR,交互艺术等等层出不穷。发明油画的范戴克兄弟跟发明电影的卢米埃尔兄弟有什么不同?米开朗琪罗的西斯廷教堂的天顶壁画,不就是今天的好莱坞大片吗?

所有传统都在不断的边缘,今天的主流就是明天的边缘。

 

*油画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这么多的回答里充满了——当然、必然、必须、肯定……这样的字眼。各路答题大神想必都是从业者,这样想当然式的玻璃心回答真的有用吗?油画有没有存在必要,似乎被理解为,画油画的人有没有存在的必要?捍卫传统高级艺术有没有必要?这个金饭碗还能不能吃下去?这个问题折射出的心态真的很是有趣!

苏格拉底说,未经审视的人生不值得度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一切都必须经受理性的拷问,这个一切当然包括油画。如果不基于理性,那无知必然屈从于权威。中国人喜欢说,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于是不管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最后都会——认命!

说什么存在的就是合理的。我们这个民族不合理的存在不要太多吧,只是不便多说。要不是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中华文化可不是是孔孟之道,要知道先秦我们也有诸子百家啊!那些被罢黜的思想都不合理?!这是何等无脑而奴性的中国式智慧啊!

试想,如果问的不是油画,而是皮影戏、收音机,或者马车是否有存在的必要……反应似乎就完全不同了吧。为何油画就不能被质疑?这才是真正有趣的问题,反应了我们习惯的思维方式,反应了我们自身——我们的思想还没有现代化啊!

无论是人类文化,还是个人,你的每一步都一定是你自己创造出来的!油画不会“当然”存在,或者“当然”消失,范戴克发明油画是人类的幸运(就像瓦特发明蒸汽机),没有达芬奇等一代代大师不懈努力,也不会有油画几百年来的辉煌。油画作为一种材料的表现方法,它几百年的兴衰记录了人类文明的历程,如果有新的媒介取代了油画的位置,没有任何奇怪(就像电力代替了蒸汽)。奇怪的是那些抱残守缺的“当然”们!

 

*如何塑造新时代的东方美学?

东方美学可谓博大精深、深邃悠远,真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但要知道,美学是不会自己发生的,美学表现的只是一个文明系统的一个侧面,那么问“如何塑造新美学”其实是问“我们是否已有新文化”?我们是否有新的世界观?我们对现实、对未来,是否有自己独有的愿景和方法?而且这些观念是否在我们内心深处坚信不疑?

如果有,那么新的东方美学自然也就呼之欲出!

 

*你觉得梵高是天才还是疯子?

哪个天才不疯狂?

 

*有没有一生都平安顺遂,但在创作上成就斐然的文学家或艺术家?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其实提问者的潜台词是——大多数艺术家一生似乎难以顺遂。而我的回答是——的确如此!

首先界定一下范围,我所说的艺术家是艺术史里的大艺术家,不是那些自诩的,被吹捧的艺术家。因为严格说他们是伪艺术家,以他们例,大多数人其实是顺逐而平庸的。

读艺术史最大的感受就是,那些伟大的作品背后,艺术家直面自己内心的纠葛、混乱、迷茫、无助的那种勇气!那种对梦想的极致追求!而平庸的生活往往消解了超越的渴望,世俗的快乐和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是创造最大的敌人。所谓,愤怒出诗人!顺遂命运的人,何以伟大?所以,一个有着极致追求的人,在生活中往往并不是讨人喜欢、容易相处的人。他们的命运多舛,也合乎常理。所以有一句话叫,天妒英才!很多艺术家别说顺遂,活都活不久!

我们不知道米开朗琪罗,卡拉瓦乔,伦勃朗,高更,培根,波洛克,罗斯科……他们的内心,我不知道他们怎样能创造超越时代的作品,他们的内心,他们的思想都经历了什么?艺术家是永远的自我超越者,每当看到一个其貌不扬的人创造出惊世骇俗的作品,我总是想,他是怎样建造出如此伟大的精神世界?他是怎样从一个普通人不断激励自我超越平庸的?他的心路历程是否也满是血泪?他是不是已经活在一个更高纬度的世界?

其实表面上顺遂的人也有,提香,鲁本斯,毕加索。以前听蒋勋说艺术史,他说如果能选择成为哪个艺术家,他希望是鲁本斯——一个艺术家里稀有的高情商的人。但相比其它领域,大艺术家里一生顺遂的人真的是乏善可陈。

 

*雅尼、梵高、毕加索、齐白石和卢梭的成功,是否证明艺术不存在民科?

不光是艺术吧,非专业出生而成绩斐然的大牛太多了。原因也很简单:

1、创造性这种东西压根就是学不到的!因为创新要的不是知识,而是精神自由,需要的是一个无拘无束自由奔放的灵魂,而不是知识技巧的叠加。越是学习好越可能成为书呆子,成为好的传承者,而不会开一代先河。

2、跨界打劫。一个学科会有一套固定的有效的思维方式,但是也是其容易僵化的原因,于是那带来新思维的跨行业者往往有机会带动整个行业的改变,取得非常的成就。

3、热爱!非专业出生而不顾一切投入其中的人一定是处于热爱,愿意为之燃烧生命。而学科出生的人却最容易失去这一点,他们久而久之习惯了行业套路,以之为谋生谋利的手段,虚耗了才华和能力。

 

*很多人都追求艺术,但艺术的本身到底是什么?

从提问的角度来看应该是问——对于一个艺术家,你为何追求艺术?你追求的到底是什么?这里排除掉把艺术作为一种谋生的手段。

选择艺术的道路其实是来源于不甘心!不甘心平庸的生活!来源于对生命力的解放,来源于自我生命意义的承担,渴望创造更好的自我,从而证明自我存在的独特与价值。

如维特根斯坦所说:天才之为责任——让你成为天才,正是你此生之责任。

艺术家搞创作跟科学家搞发明,运动员极限挑战,僧侣修行……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

很多人认为艺术是无用的,就是吃饱饭撑的。我想说,吃饱饭了,难道不应该追求生命的品质吗?还是要用吃饭来掩盖自己精神的平庸呢?

我喜欢尼采的一句话:每一个不曾舞蹈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有的人仰望月亮,有的人还在找地上的六便士。

 

*什么是真正的艺术家?

说到真正的艺术家,我忽然想到博伊斯说“人人都是艺术家”。在这个娱乐至死的物质时代,我明白了,其实他说的是“人人都不是艺术家”!

我倒是想问——今天谁真的希望成为真正的艺术家?象梵高、高更、罗斯科那样解剖自己的灵魂、突破审美的边界,象唐吉诃德那样挑战文明的既定秩序……在全世界不理解时还能孤独奋战?

这种人就是真正的艺术家——人类精神空间的探索者,为我们拓展文明的可能。但这种天才和勇士却注定悲剧。因为他们披荆斩棘抵达之处,注定伤痕累累、孤立无援。随之而来的自我怀疑和困顿迷茫足以将其摧毁。加上现实生存的窘迫以及世人无知而狭隘的眼光更会令其无地自容。

聪明人是不会希望做真正的艺术家的。

 

*文学艺术有什么用?

没用!我说的是真的。

问题是——为什么要有用?你活着到底有什么用?人类存在到底有什么用?为什么一定要有用?给你自由,你还非要生而为奴吗?

2019年2月22日 2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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